小肥仗剑走天涯

我的价值,只由我自己来评断。

《远近》向哨苏份/幼体荼岩9

9.

 

安份的记忆深处总是燃着一场大火,大火意味着一出灼热的惨剧。

 

自处理完大批感染者的那天起,安份只要睡着,就会梦到那凄厉的火光,然后满头大汗地惊醒,深呼吸几次觉得没什么,再睡,又是一样的痛苦。

 

一直决定他们四个的去向的苏决定给他们放个假,用自驾游的速度往陕西省的最西边逛,甚至还去了几个景点,安岩开心得彻底跟苏没了芥蒂。

 

安份状况不佳的事则对神荼和安岩瞒了下来,晚上住旅馆,苏和安份还是装模作样地要个标准间,自然而然地空出一张床——只有苏和安份躺在同一张床上,握着他的手,将两人的精神完全连接起来,他才能睡个好觉。

 

苏此举相当于与安份平分那些精神上的压力,总是在半夜睁开眼睛的人变成了苏,他一次又一次地为安份做着精神疏导,而安份本人,知道的只是这么尴尬地睡着,自己能好受一点。

 

安份因为棚屋里发生的事对苏产生的那些不解和恐惧,就在这一个又一个共度的夜晚中,变成了难以说出口的感激和依赖。他一遍一遍地麻木自己,他对苏的这些感情,全部都是出于哨兵的本能——本能地想要一个向导陪在身边,与生命中的苦痛、寂寞分毫无关。

 

在他们玩遍了西安,继续向西到了咸阳的一个夜晚,安份第一次挣扎着逃出了梦中的大火,思绪在苏为他竖起的精神屏障里乱撞。他们的精神连接太频繁,已经产生了精神结合的初步征兆,如果再这么下去,分开后将会留下不小的后遗症——他们会像得了相思病一样整日思念对方,短则一周,长则半年,当然,安份坚信自己会被这个后遗症害得很惨,而苏一定一如往日,不会有任何改变。

 

放空了自己的安份猛地听到了苏的声音,准确来说,是感到了苏的意识。

 

苏说:“这么大的火,直接浇灭就坏了,要将它困住……不然,谁都再也看不到火光里的真相了。”

 

那应该是他们第一次相见,苏在塔里平定了狂化的安份。这个过程并不容易,其他向导也有尝试,只是没一个受得住精神上的强大冲击,而苏不顾自己地用力抱住安份,闭上眼睛,爆发出令在场所有人胆战心惊的精神力,那股力量一点一点地,蛛网一般地包住了安份精神图景里燃烧不尽的大火。

 

火焰被困在牢笼里,笼子外面是苏带来的雨水甘霖、生机盎然。

 

最后,安份不再挣动绑住他的锁链,深深地埋首于虽是初次相见、却已十分熟悉的十六岁少年的肩头,动了动嘴唇,像是想说些什么,却撑不住疲惫,晕了过去。

 

苏说:“睡吧。”

 

接着是后来的两年,安份的脑海里闪过一些琐事,而对于他那些无聊的日常,苏居然全部都知道。

 

比如当他刚笑话了别人,自己又从楼梯上摔了下来——

 

苏说:“真蠢。”

 

比如他测试的成绩单被精神体土狗叼到了生活区的告示栏,他的“好哥们儿”笑着把那张纸钉在了绿底板上,而他路过时,还不明所以众人目光里的意思——

 

苏说:“还可以再笨一点。”

 

比如他被塞了一堆值日,默不作声地留到了最后,累得腰酸腿软——

 

苏说:“我有点对不起你。如果再见面,我会罩着你的。”

 

画面不停地跳转,安份的脑子几乎被晃成了浆糊,晕晕乎乎地听见了一声又一声叹息,听上去就像是苏在那次见面之后,曾经单方面地为后遗症所害。

 

“安份……你为什么一点也不安分?”

 

“安份……我着实不知道自己是对是错,因为你不会记得我,这给我的感觉并不好。”

 

“安份……或许我该去找你一趟,把欠你的还给你。”

 

“你可千万不要想起我。”

 

啊啊,这多像他为分别后准备念叨的东西啊……十几岁少年的情动,不过如此。

 

安份就这么晕着头醒了过来,哨兵卓越的夜视能力让他看见了月光下纷飞的轻尘,他攥了攥左手,确认似乎只是把手搭在他手心里的苏睡得正沉。他的脑袋的确不甚清醒,因为他看到苏面对他侧卧着,靠着两只左手的接触,满脸疲惫地维持着精神的连接,当他明白几天下来苏都是如此,却一个字也没有说的时候,他心里一动,情难自禁地蹭了过去。

 

他永远猜不出苏到底在想些什么。月光似乎在苏身上打了一圈衬托,让这个看上去像个病弱公子的少年显得更加易碎。

 

安份几乎要用美丽来形容这个光景,他悄悄地凑过去,停留在苏面前极近的地方,屏住了呼吸,听着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,突然失去了一切勇气,感觉这个人离他实在是太远了,远得遥不可及。

 

不会有结果的,所以不要做会后悔的事。

 

这么荒唐,还是……算了吧。

 

安份果然没那个胆子,他翻身挪到床的另一边,抽出了左手,很快睡着了。这次走进跳跃的火光里,他没有那么痛苦了。

 

黑暗中,苏睁开眼,轻轻吐气,握了握空落落的手心,看着天花板整理起自己被安份的情绪冲得不像自己的心情,忽然羡慕起隔壁房间里能毫无顾忌地相拥入眠的神荼和安岩。

 

可他一刻也不能放任自己。

 

第二天,一切如常。

 

一早神荼就带安岩去公园晨跑,他们都很喜欢这种泛着晨雾的小路、挂着露珠的花叶……自然间旷野的香,会让哨兵和向导在都市中轻松很多。

 

虽然安份和苏有意隐瞒,但神荼和安岩多少知道一些那两人的猫腻,甚至他们还时常讨论。安岩善于发挥天马行空的想象力,神荼即使平日常常沉默,实际上也掌握了很多各种各样的情报,要说他有些八卦,也是可以的,只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而已。

 

所以两人一边小跑着,安岩道:“神荼神荼,你有听到过他们晚上都干什么吗?”

 

神荼假装没听懂,并且用管教一样的语气道:“没有,你少八卦。”

 

“不,我说正经的,”安岩丝毫不惧,“我觉得不对劲,安份哥图景里可能有点问题,但平时我进不去苏大哥设的屏障。苏大哥大概是晚上在帮他调整,所以每天都那么困。”

 

“他本来就很爱睡。”

 

安岩酸溜溜地:“你可真了解。”

 

“……”

 

“还有啊神荼……这边我越看越有点熟,好像来过一样……是错觉吗?”

 

“难说。”神荼对安岩来历的了解也不深,他曾经托包妮璐查过,但总被打趣,其他事也忙,他就只查了个皮毛,“你的记忆不完整么?”

 

“好像有点,不知道。”

 

“回忆一下,你为什么进了塔?”

 

“……因为我觉醒了?”

 

“什么引发了觉醒?”

 

哨兵向导的觉醒一般会有一个引子,一般是情绪剧烈波动或者经历重大事件。神荼觉醒的契机就是小时候摔下三层洋房的屋顶。

 

这次安岩想了很久,才皱着眉道:“……是火灾?我记得好像哪里着了火,我躲在床底,外面有很多人走来走去……嘶……头疼……”

 

安岩按着自己的额头停下了步子,神荼跟着停下,拉他到小路的一旁,弯腰按了会儿他的太阳穴。

 

“看来你也有问题。”神荼看他神情缓和些,转身背对他蹲下,“上来,回去吧。”

 

安岩不情不愿似的爬上了神荼的背,他的重量对哨兵而言不值一提,神荼轻松地站起身,背着他往公园出口走。

 

“神荼,咱俩以前不是这样的……”安岩抱着神荼的脖子,心里有什么就说了什么,“你以前都不爱理我,为什么出来了就不一样了?”

 

神荼沉默片刻,反问道:“有什么不一样?”

 

“你记不记得有一次你把我撂在操场,害我被拍了一堆照片,火了好久……”

 

“那是你叫我不要靠近你。”神荼好像有点冤屈。

 

“……还有一次,你放我鸽子!”

 

神荼更冤了:“你自己把5写得像8一样。”

 

“啊!!”安岩不满地叫道,“你不能让让我吗?!你比我大五岁!”

 

神荼斜他一眼:“你也知道啊。”

 

然后提了提安岩的身子,反手拍了他屁股一下。

 

安岩就安静了一整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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